PhyLotus的撒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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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行間的味道 - Phy 飛翔著的 Lotus - 哪才是它的停歇 哪才是它的心的跳動來源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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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這一天,西元一九一一年三月十日,或稱清宣統三年,朝政風雲變色的時刻是否就快來到,人人心中的那份憂慮隨著時間的流轉而越來越加深刻。革命黨的勢力越來越加龐大,而滿清則越加敗退,交出政權的時間,或許也不遠了。而有如此體會的莫若過王爺府一家人了。
  原本平靜無風的林間,地表卻逐漸因遠方傳來的震動而開始低鳴;空氣中原本因樹林的呼吸而芬芳的氣息,也因遠處飄揚而來的塵煙而逐漸混濁不堪。但沒有人有任何的念頭用手用手絹來摀住鼻口以求得緩和的呼吸,在此時此刻,生命交關的時候,甚麼都顧不得了,除了逃,還是只有逃,唯一生存下去的方法而已。
  一輛馬車,馬夫已無暇靜坐檯上輕策馬匹,髮辮因風因顛而在頭後狂亂擺甩,全身緊繃低身蹲踞,雙手緊握著韁繩,虎口的血都已滲流,染紅了韁繩,嘴裡瘋狂地一聲又一聲"駕駕"的嘶喊,一鞭又一鞭力甩在馬兒身上,馬兒因痛而奮力狂奔。但最焦急的兩顆心,是在馬兒後頭的帳房內的一男一女,女孩因痛因懼而緊抱著男孩的身軀,男孩則因擔心而是滿身滿臉的焦急,雙手緊握住嬌妻的纖纖玉手,使那紅印在女孩手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而這一年,他們才十六歲,該是碧玉年華、舞象之年的快樂時光,卻再也甚麼都體會不到了,剩下的似乎只有無法預知的將來時光、殘酷的朦朧未來。
  而兩小孩狂奔的馬車後頭,緊跟個另一對同樣為生命而逃的夫妻,不同的是他們不是為了自己而逃,而是為了生命的延續而逃離。在馬兒後頭帳房內的這對夫妻,正是女孩的親生父母,男孩的岳父與岳母,王爺府裡的天與地:王爺與福晉。對他們而言,北京,早已經是個記憶了。
  這時,王爺站了起來低俯身子雙手輕柔地扶起福晉白皙的雙手,早已灰白了的橫眉下的雙眼裡全是忍不住的悲傷與沉痛,而福晉早已淚汪汪的眼眸裡,更是訴說了無盡無法言語出的傷痛,一雙眼直揪揪地看著這已陪伴了她許多年的丈夫,是她心中永遠的王爺,是她永遠的依靠。但此時,他們都明白,他們孩兒的最後希望就是自己了。為了孩兒,更為了女兒腹中那尚未出生的嬰兒,他們的孫子,是時候,是時候做出最後的決定了,不管這個決定會令孩兒們多麼地心碎,會令孩兒們向天無言的吶喊,是時候了,是時候了。
  王爺與福晉彼此都交換了這麼樣的一個無言卻深厚的眼神,都點著頭,張開了唇卻無法言語的言語,但心底卻早已堅定萬分。王爺輕放開福晉的雙手,但福晉卻是忍不住的最後一握,彷彿心裡正說著,好吧,王爺你去吧,我們孩兒的命就用我們的命來抵吧。而王爺回應的深握,訴說著我們的命就此放了吧,就用我們的命來保住孩兒們的未來。
  放開了,甚麼都放開了,但孩兒都是爹娘心頭裡的那塊心疼的肉卻是怎麼也放不開,我們可憐的孩兒們啊!雪荷啊!雪荷啊!還有那尚未出世的孫子啊!妳們是爹娘最愛的寶貝啊!
  王爺放開了福晉的雙手,轉身面向帳房前的門簾,一股無法言喻的堅定步伐,踏往帳房前馬夫奮力駕馬的平台。一出帳房王爺雄渾有力的呼喊,穿透了雲霄,穿透了四周林間,更穿透了每個人早已破碎不堪的心靈。
  [梅謙!雪荷!]王爺朝往前面兩孩兒的馬車大喊。
  隨見一個風度翩然的人影鑽出了帳房後的門簾[是,爹。]
  [梅謙,雪荷,你們聽著,是時候了,你們心裡都已經明白的,時候已經到了。]王爺喊著。
  [不,王爺。]梅謙回應,[追兵尚在數里之外,我們還有機會的。]
  [不,你們一馬車四個人,我們一馬車也是四個人,而數里外的追兵,是戰馬是精兵,機會已經不屬於我們這邊。]王爺道。
  [可是…。]梅謙心裡當然也是明白清楚的,但…你們可是雪荷的親生父母啊,我孩兒的祖父母啊。
  [沒有可是了,你要想想你身邊的雪荷啊!你要想想雪荷肚子裡你尚未出生的孩兒啊!]王爺嘆著氣息,眉宇之間滿是滄桑憔悴。
  [只有我們留下來與之抗衡替你們爭取時間,你們才有逃離生存的機會,不是嗎?]王爺心裡當然清楚,這解釋他們自然也是了然於心。但心就是疼,就是痛。
  [這…。]是事實,是事實,現在當然就是如此,可是可是,丟下你們,我們怎麼能…。梅謙咬著的牙都疼了,都痛了,但哪及得上心痛的千萬分之一。
  雪荷這時也探出了身子,雙手捧著肚子保護著尚未出生的孩子的雪荷,那淚眼花花,綠鬢早已飄亂,伊人憔悴的模樣怎不教人心疼。[我不要,我不要,爹,娘,我不要和你們分開,我不要。]雪荷悲痛的聲音撕碎了,扯裂了每個人的心,心裡都流血了。怎麼辦怎麼辦,雪荷右手摀住了心房,顫抖著抓皺了衣裳,無聲的淚下,悲痛的吶喊,我的爹娘,我可憐的爹娘,要怎麼辦才好。但是已經沒有答案了,沒有了,甚麼都沒有了,雪荷心裡怎能不明白呢!可…他們是我麼爹娘啊!
  [我不要啊!娘,妳救救我啊!]雪荷哭得聲嘶力竭,伸出的右手好想觸及才數步之遙的外的母親,可是卻怎麼好遙遠,好遙遠。[娘…!]雪荷的聲音都碎了,都碎了,心也缺了。
  [雪荷。]梅謙抱住因傷心而全身顫抖的雪荷,輕聲的說著。[想想我們的孩子吧!]
  雪荷抬頭望著她的丈夫,她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的丈夫,用著顫抖的聲音說[可是,他們是我的爹娘啊,我怎麼能拋棄他們獨活呢?]說完雪荷低了頭用力搖著頭,搖的她那束由左耳盤上頭到長及右肩的髮束來回擺盪,拍痛了她紅潤白皙的右臉頰,也刺痛了她的心。
  [雪荷啊。]梅謙雙手握住雪荷的香肩柔聲地說著[想想我們肚子裡的孩子吧!妳也將為人母,保護他妳也會用盡一切方法手段的,雪荷啊!]
  雪荷低著頭,眼淚直下無言地望著這個悲傷的小生命,都還沒出生,就要與祖父母訣別,都還沒哭過一聲,家園也早已灰飛煙滅,都還沒踏上這塊土地,就要轉朝換代,都還沒…都還沒享受過歡與樂,卻早已迎來數不盡數不清的悲與傷。
  [梅謙。]雪荷抬起了頭,喚著他的名他的字,但聲音裡卻怎麼好空洞,好孤寂,好似有甚麼流掉了,消失了。
  突然,雪荷驚覺爹與娘的馬車與車旁數匹戰馬都逐漸停了下來。[娘…!爹…!]雪荷放聲朝已逐漸被煙塵包覆的爹娘座車吶喊,可卻甚麼也喚不回,就連一聲親娘的呼喚都已消失在茫茫煙海之中。雪荷不支地倒坐了下來,一手撐地一手撫著胸口滿心的無法置信,爹娘走了,走了,再也沒機會回來了,沒有了。隨即雪荷因強烈的悲傷而昏厥倒地,誰能看了而不揪心,誰能見了而不心碎,誰能,誰能呢?
 
 
 
 
 
 
 
 
無聲之聲最是痛
  聲音消失了,除了自己腳下這輪馬車的聲音之外,都消失了。梅謙將失去知覺的雪荷抱握在懷裡,看著她白裡透紅粉嫩天真無邪的臉龐,與此時此景是如何的不搭。這臉龐,這氣息,應正是活潑青春的年紀。我們的孩兒也即將到來,這母女相擁溫暖人事間的畫面,應該才是原本該有的模樣啊!但此今,梅謙不住的搖著頭,怎麼事情會發展成如此,難道所謂的所有的改朝換代,都需要如此血腥,如此駭人嗎?不懂了,不懂了,梅謙也同雪荷一樣才十六歲啊!這肩上的擔怎會如此無言的重,這問是否真有那麼一個答案,這接下的路,又該如何行走下去,這未來為何變得如此渺然無望。
  就如同眼前這一片廣袤深遠的山林,令人感到迷茫,令人不禁深打寒顫,這出路又在迢迢的那個遠方呢?疑問,所有的就只剩下疑問了。
  [啊…!]突然一聲哀嚎震驚了林內的飛禽走獸,這聲音是如此撕痛,如此的震人心弦。雪荷因痛而甦醒,雙手包覆著她隆起的肚子,[不要啊!]因懼怕因擔心,雪荷傷心的淚水汩汩從眼眶裡流出[我的孩子啊!不要選在這個時刻啊!不要啊!你再忍忍好嗎?這個時刻,不要啊!]
  可是,這怎麼能是雪荷可以決定的。孩兒的來到,是天意,是天予,做娘親的只能全心全意的接受這神聖的一刻。但這一刻,是否來的太巧,是否來的太絕,我的孩兒怎麼能在此時此刻降臨人世,為娘為爹最脆弱無助的時候,你來了,娘該怎麼辦,娘要如何保護你的周全。娘想要給你最好的啊,就算無法,至少也讓娘能在安全的時候生下你,好好哺育你長大成人,這是為娘現在唯一的希望啊!可怎連這最後盼望都從娘的手裡溜走,那娘親我還能給你甚麼,你這悲苦的孩兒啊!是娘親對不起你啊![啊…!]這人世間最痛的痛著實撕裂了雪荷的心雪荷的肺,痛苦的嚎聲不絕於耳,而梅謙的心也忍不住地淌出了血。
  不忍的梅謙抱著因劇痛而顫抖哀嚎的雪荷,往馬夫的方向喊去,喊著在馬夫旁還有個與雪荷年紀相仿的那個女孩,自小就同雪荷一塊長大的ㄚ鬟:寒香。
  約莫三歲的時候,寒香一人怯生生地獨自來到了王爺府。她是雪荷剛出生時的奶媽的唯一女兒,因娘親著病病逝後,唯一的依靠就此消失,因而進入了王爺府。其實寒香與雪荷早就相識了,雪荷的奶媽有時是會帶著寒香進入王爺府,因為寒香就奶媽一個親人了。寒香的入府,其實也是眾人心盼所歸,一來王爺府唯一的後嗣就是雪荷,雖是備受寵愛於萬千,但沒有年紀接近的小孩一同玩耍遊樂總是孤獨。二來雪荷的奶媽其實也是福晉的奶媽,因此在王爺府內也是備受尊敬,留下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孩,王爺府內的所有人都是心有不忍的。所以,才有寒香的入府,才有後來她們倆獨自的小小祕密,"寒荷雙嬌"她們總是笑著這樣暱稱著彼此,可見兩人感情之深呢。
  掀開門簾探頭進來的是個兩辮長髮及腰,頭上兩個可愛小髮髻的寒香,[是的,少爺。]回應的寒香,聲音雖不若雪荷般古典優雅,詩韻內含,但清脆響亮,力道有勁可是她的招牌聲鈴。但在這慌亂的時刻,聲音裡仍不免夾雜了些許不安。[有甚麼吩咐嗎?]
  [看來不行了,聽雪荷斯痛如此,我們趕緊找個地方準備準備。]梅謙的聲音裡如同寒香般,不安的情緒表露無疑,畢竟後頭的追兵會窮追不捨到甚麼地步沒有人知曉。是到王爺福晉那頭就結束了嗎?還是,最終的目標還是雪荷呢?不敢猜,也不能猜,雪荷都即將臨盆了,若不停下找個地方安頓待產,最終恐怕母子倆都得失去生命。只有一搏了,一搏追兵只到王爺福晉為止。若非如此,再搏雪荷能順利產子,看在嬰兒尙幼的情形下,能夠放過母子二人。就由我來承擔最後的一切,若死,能換得兩人生機,也就完全值得了。不是嗎!梅謙傷心雪荷的淚,一滴一滴掉落在因劇痛而更顯紅潤的雪荷的臉頰上。
  早已顛簸不堪的馬車,因馬夫與寒香分神尋找可安頓的處所而更添驚險。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終讓寒香瞧著了一處可遮風避雨的隱密山洞。是一處綠藤綠蔓覆蓋著洞口的巨大山洞,若不是寒香過人的眼力與驚人的決心想為格格找到安頓之地,這山洞肯定就得被錯過了。
  梅謙將雪荷抱下了馬車往山洞小心翼翼亦步亦趨的走去,在前頭的是寒香替兩人開著路,掃除一切阻擋的障礙,而馬夫則在後頭安頓隱藏碩大的馬車。當所有人進入山洞之後,沒有意外的當然是一片漆黑,雖是早料到如此,一陣陣的心寒仍是不免上了心頭。這樣的地方,是能遮風能避雨,但如何能讓雪荷安心待產。
  忽然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是寒香樂壞了的招牌聲音,[少爺,瞧,這地板兒是多麼地乾淨啊!]梅謙一聞言,亦是同樣的感受。[這地方肯定是有人待過的,而且還不久之前而已。]寒香的聲音越來越是興奮,她總是如此,她的快樂鈴聲永遠都這麼容易就可感染上每個人的心頭,在這個不安的時刻,掃除了四人心裡不少的陰鬱。寒香的眼,不停的流轉,彷彿天際裡的獵鷹,不放過任何一絲的線索,任何一絲可以救活格格與肚裡孩兒的線索。終於,像是勝利般,寒香大喊了出來,[那邊有乾柴呢!]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寒香一個箭步就跑到了乾柴旁,但更令她大叫不已的還有著呢![真是謝天謝地謝佛祖謝媽祖謝謝王爺府裡上上下下的每一個人每一位祖先顯靈,竟然還有乾柴的好朋友火種,而且火還沒滅呢。]聽著寒香樂到天堂的言語,眾人的嘴角難得的一個微彎,這消息的確是帶來不少心靈上的振奮。
  於是,三人不敢浪費時間,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忙亂打理出一席能讓雪荷平躺的地方,有乾草,原本就在旁邊的,有衣服,寒香的,馬夫的,當然還有梅謙的。升起了火,找來了水煮沸,三人忙進忙出,好不忙亂。
  終於,甚麼都有了,待產的物品都有了,但卻是最缺的那個怎麼都沒辦法找來。產婆,此時此刻妳在何方啊?[看來就我們三個合力幫助雪荷了。大家收斂心神幫雪荷順利生產吧!]這麼的一個荒郊野外梅謙也只能硬著頭皮打氣了。
  但。說歸說,忐忑不已的心怎麼可能會沒有,寒香的怕,從來就沒看過別人生小孩,更何狀還是自己來接生。梅謙的憂,如此破爛不堪的地方,真能沒事發生嗎?馬夫的懼,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駭人了,人生能有幾回如此難過的際遇。
  [等等。]雪荷開口說話了,忍著劇痛不已的雪荷看著梅謙哀嚎地說著,[我的手絹,把我的手絹給我,我要咬著,我不能發出任何聲音,這聲音,會把敵人引來,我不要我的孩兒遇上任何危險。快,快把我的手絹讓我咬上。]雪荷伸出抖動的右手作勢向梅謙拿取手絹。
  啊…!眾人聽到咬著手絹的雪荷疼痛的無聲吶喊,這真比有形的聲音更加令人的鼻酸、心疼。痛疼的眼淚,從來也都沒有停過,一滴又一滴流下雪荷因劇痛而扭曲著的嬌軀,潤濕了她那秀氣的髮鬢,充滿靈氣總是骨碌碌流轉的烏黑大眼,也因疼痛而躲了起來,剩下的也只有那令亮眼更加深邃的纖長眼睫,因淚水而閃耀著亮眼光芒。而緊抓著梅謙與寒香手臂的雙手,早已因太過用力而紅潤不已,這一次又一次的陣痛,一槌一槌地敲痛了三人的心房。梅謙的心裡早已滿腹委屈,充滿疼惜。我可憐的雪荷,為何妳會遭遇如此的情境,為何…為何啊!這世間怎如斯待妳不公。
  終於,在無數雪荷的嘶喊聲後,寒香大叫了,[看到了,看到頭了,格格,再出力,再出力,快出來了。]雪荷強忍著傷痛,用力再用力,定要為孩兒開啟他的未來,定要…定…。[出來了,格格,是個小少爺終於出來了。]雪荷望向了孩兒一眼,便失去了再支撐的力量,原本抓著手臂的雙手無力地掉落地面,整個人像是沉眠般失去了知覺。
  寒香大叫了,哭著掉著淚的大叫著,[格格。]這哭,因為格格才看了小少爺一眼便失去了知覺。這淚,是因為…是因為…。[少爺,怎麼辦,還有一個小孩啊!][甚麼!]梅謙一聽三神遺失了不知多少魄[還有一個。]沒時間思索了,梅謙快速地接過寒香手裡的那個孩子後說道[快,快把他也帶出來,快,快沒時間了。]與時間賽跑已是這數十日習以為常的事,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還真叫人肝腸寸斷,方寸大亂。這已非手忙腳亂能夠形容的了,寒香奮力地與死神拔河,心裡萬千期許,千萬不要讓小孩發生甚麼事啊!終於,還好,寒香及時帶出了小孩,激動的大喊[少爺,是位格格,是位可愛的小格格呢!]
  梅謙另一手接過了寒香手裡的小女嬰,他瞧著,右手臂彎裡的小男嬰,他望著,左手臂彎裡的小女嬰,這兩小孩,是他與雪荷數年相處相戀後的愛的結晶,將會是他們愛的延續。
  這小女孩,像娘,靈動的雙眼,好似永遠有著說不完的故事;這小紅唇,就如同她娘,彷彿能夠輕訴世間上的所有美好。我給妳一個名,與妳娘親心心相連的名,好教妳永不忘妳娘親的情。我便喚妳"蓮心"。蓮心,妳娘親的心,愛妳不捨的那顆心,連心,望妳長大後與妳娘親心心相連到永遠。夏蓮心,這便是妳的名妳的字。我的愛女,小蓮心。
  這小男孩,像我,堅毅的眼神,彷彿任處何處皆不驚。我便喚你"梅堅",夏梅堅已是你的名你的字。為了你娘親,為了你妹妹,無論多麼大的苦難你都要堅忍剛毅。你的娘,你妹妹,你是她們今後唯一的依靠與慰藉。好好活著,夏梅堅,你將承擔許多苦許多難,為你娘,你的妹,擋下未來一波一波不停歇的災。夏梅堅,她們的淚就由你來揩拭。梅堅你要與你娘你妹好好地活著。你要銘記這一點。
  取名過後,梅謙取下自己與雪荷身上的鎖片,分別套在兩小娃兒的腳踝上。這心鎖是為娘為父與你們的開端,願你倆永遠不要忘。
  淚總是要停,傷總是要止,因為路永不停歇。
  梅謙開始吩咐眾人的逃生之道。分散是救活大多數的唯一辦法。於是梅謙讓寒香帶著兩個娃兒一起離去。而昏厥無法自主行動的雪荷就由馬夫駕車逃往另一個方向。自己則留下來當誘餌,敵軍來時,誘惑他們能遠離雪荷與孩兒有多遠就有多遠。多一分距離,她們就多一分機會。誘餌與離散,是當下梅謙雜亂的腦袋裡能夠想像出的方法了。沒有再多了。
 
 
 
 
 
 
 
 
 
 
 
 
 
 
 
 
 
無言之言最是悲
  [將軍,就在前頭了]先鋒部隊如是說著。
  [我看到了,一副好整以暇地在等待著咱們,好大的自信。]說話的,正是此軍的最高將領:陳雄陳將軍。雄渾的力道,沉穩的勁力,人高馬大的英姿,就算不發一言,猶仍令人震攝三分。
  不疾不徐陳將軍策馬領軍到了王爺福晉的停歇處,一副銳眼斜身睥睨端看著王爺一行人,嘴角上的笑意因得意而更加上揚。
  [看來是要拖時間了,格格一行人並不在此處,想必早已進入林間深處。但,你們真以為如此可行嗎!能擋得了多少時間。]將軍一副蔑視的語氣說道。
  [可不可行,先過我這一關再說。]王爺也不甘示弱地強勢回應,天生的王者風範表露無遺。
  [好,就憑你這一句話,你們這一行人,我一個人扛了。]陳將軍怒言回應,而其怒眉似乎早已殺破四方,令人心生膽懼。[我的刀拿來。]陳將軍一聲怒吼,隨即接住由後往前拋射而來的彎月怒斬刀。此刀,隨將軍征戰沙場多年,渴飲過的血,有如那江水滔滔深不見底,砍過頭顱的堆疊,若說泰山高也不過爾爾。大小戰役已數不盡,踏破多少鐵爐也沒了印象。而今,一個王爺一個福晉,四個近衛竟敢叫囂如此。
  [我這刀,允了你們。]說罷,將軍一個側翻下馬,足踏之力似能震裂八方,才一個箭步將軍已來到四個近衛面前。如此之快,如此之速,著時駭著了四個近衛,但近衛也不是省油的燈,能夠護衛王府深宮,自有他們的實力之處。隨即迅速抽刀與將軍力搏當場。這一來一往刀光劍影,好不刺激好不痛快。但,將軍就是將軍,多年征戰的實力,多年征伐的勇猛,實非區區近衛所能比擬。才第十斬,一個護衛倒下了,由左鎖骨一刀而右下長達一尺的痕跡,噴濺出無數的鮮紅,染紅了黃沙大地。第二個近衛在第十三刀身首異處,著實教眾人看得膽已破心亦驚。二十刀,才二十刀,四個近衛通通已經倒臥在血泊之地,了無生息。
  膽寒的氣息爬上了王爺的面孔,但王爺的風骨不容許他示弱,雪荷與其孩兒的安全,更不容許他退縮。[還有我呢!]王爺霸道回應四個近衛倒下這道將軍傳送過來的訊息。
  [有種!]將軍話畢,一陣狂嘯[有種啊!][哈哈哈哈哈哈……!]笑畢將軍一擲斬刀入地三分,而這三分的進,一般人已再難拔出,可見力道之渾厚,膂力之驚人。[不過,王爺啊,深宮之人,何來螳臂擋車之念。]將軍的言語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哼!小看人,是你失敗的開始。]王爺別頭斜眼鄙視,一副寧死不屈的精神。
  [好好好,好樣的。]將軍竟轉大喜而笑[哈哈哈哈…!][深宮之人竟有如此氣範,我…就單手讓了你。倘若你能敗我於此,你女兒一行人,我便不再追殺。]說罷,將軍一揮手[請。]
  王爺也回禮作了揖,隨即抽出腰間長劍,刺,撥,掛,戳等等,無不展現劍者的高雅風範。但,王爺面對上的可是名聲響徹八方的陳將軍啊!隨著時間一長,無力的感覺逐漸襲上心頭,額頭上的點點汗珠也已滴滴而落。可,將軍仍是守的四平八穩,很明顯的,將軍雖已無嘲諷之意,但也還未採取攻勢,一來想看看王爺能奮力到甚麼地步,二來王爺護女的心切多少感染了他的心頭。
  可是,事情還是得有個終結,說過的話,仍是要兌現。忽然,將軍突發三拳,拳拳到肉,拳拳入心,王爺因心臟的重挫而不支跪地,摀著胸口已無法再言語。
  [夠了。]福晉終是說話了,[就給我們一個痛快吧!死,哪堪懼怕。]說畢,福晉抽出腰間的護身小刀,一橫頸口,一片鮮血,一個不屈的眼神倒臥而去。
  王爺見夫人若此,深嘆了一口氣[雪兒,爹娘就只能做到如此了,剩下的就待老天爺的恩典了吧!]隨即一刀入腹,王爺也就跟著福晉而去了。而逐漸失了光采的眼神,怎能還有那麼多的不捨,那麼多的不捨啊!
  將軍不發一語冷眼地看著王爺語福晉的自我了斷,心中卻不免一懍,如此王爺如此福晉,滿青皇朝還剩下多少個這樣的王爺福晉。先前所遇者,無不貪生怕死,只求苟且偷生。這王爺福晉,值得一敬,倘若生對了朝代時刻,或許你我能把酒言歡,共赴沙場。可惜啊!
  [你,]將軍別過頭以眼神命令[好生厚葬了王爺福晉與他們的近衛。]
  [是,將軍。]小兵答應。
  [出發,繼續追擊]將軍如是命令著。
  將軍與一干精兵深入林間繼續追尋格格的下落,不久後便到達了ㄧ個四分路口,一左一右一中與他們方才而來的道路。將軍轉頭看了看左右說道[看來,這裡是他們分道揚鑣的路口。]
  [分道揚鑣?怎麼說,將軍?]小兵問道。
  [小路雖不算泥濘,但也鬆軟,卻毫無輪跡。表示他們有人留下處理馬車走過的痕跡。左邊小路有腳痕,代表這條路是處理痕跡最後的人離開的道路,雖然他可以處理自己留下的痕跡而讓三條路都彷若無人經過一般,但是處理了馬車的痕跡之後,他也沒時間再繼續處理自己留下的跡象。會這樣做的,不會是女流之輩,而馬夫要駕車,剩下的就是殿閣大學士之子,雪荷的丈夫:夏梅謙。][至於其他三人,若非中就是右。]
  [你們,]將軍的眼神指向右邊的小兵[由右路追蹤。]
  [你們,]將軍的眼神指向左邊的小兵[由中路追蹤。]
  [我…!親自追捕夏梅謙。出發。算算時刻,三刻之後,應該追到,但不論追到與否,到時此地集結。]將軍心裡似乎想給雪荷一個活的機會,她爹娘捨命為她贏得的機會。
  是的,正如將軍所料,梅謙確實往左邊小路而去。但將軍沒料到的是,雖然馬車是往另兩條小路出發,但寒香卻是帶著兩個小娃兒往森林的深處走去,因為就算腳步再快,也快不過策馬,更何況還抱著兩個小孩。於是只好兵行險招,突其不意,只是苦了寒香,自小身在豪門的她,哪曾遭遇過這樣需要披荊斬棘的情境呢!雖然,梅謙知道將軍必能分析出一定的結果,但仍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是否全軍都由他留下的痕跡而追隨而來,放過雪荷乘坐的馬車呢?機會不大,但總是機會,就算再渺茫,還是得一試。
  才半刻,將軍已感覺到了梅謙的存在,而梅謙早因將軍的策馬知道追兵逼近的時刻就快到來。於是梅謙離開小道,往林間走去,能爭取多少時間就多少時間,是當下唯一的念頭,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但追蹤本是將軍熟稔之事,梅謙的方法只為他賺取了不太多的時間,將軍可說是輕而易舉地就追到了梅謙。此時將軍心裡自忖,還不到時刻殺他,在雪荷的面前殺了他,才是最有效益的時候。於是將軍一舉擒獲了梅謙,將其丟向馬背之上。
  將軍的駿馬是萬中選一的寶馬,就算多帶個梅謙也減低不了多少速度,很快地將軍就回到了四分路口,而人緊急時大多是選擇右邊,因此將軍不加思索旋即策馬快鞭往右路奔去,不久就跟上了追蹤的小兵與橫停在道路間雪荷乘坐的馬車。
  但是沒人敢動,所有的人都如冰凍般地佇立。因為雪荷如同她的娘親一般,腰間的小刀已經架在柔弱白皙的脖子上頭。雪荷不發一語,站在馬夫的屍體旁,就只是用著早已噙滿淚水的堅毅不屈的眼神來回看著眼前一個個高大的士兵,彷彿在訴說著你們在膽敢踏前一步,我就自我了斷。其實雪荷很想,很想,真的很想就這樣一刀劃離塵世,因為他們能追到此,爹與娘親早已離開人世。想到此,雪荷的淚更是汩汩而下,而在場的士兵也早已動容,雖然處在敵對位置,面對如此楚楚可憐的一位女子,有誰能夠不心軟,甚至不心疼呢。可是,可是,我那才見過一面的兒子,需要娘親啊,我若現在就死了,將來他怎麼還能夠有機會得到我的疼愛,我現在若被擒了,死或許就成為我唯一的歸依了。喔,我可憐的孩子啊!我該怎麼辦,天啊!雪荷揪著心更加疼了。
  突然,一個東西被丟到雪荷面前幾步之遙。喔!是梅謙,竟然是梅謙。雪荷的淚更是無法遏抑了,彷彿都能哭盡長江之水,舀盡東海之濱。雪荷不支地往後傾倒,背靠著馬車,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因為,她一直告訴自己,可以的,梅謙可以逃走的,為了我們的孩子,他一定想盡方法活下去的。可是現在,連他都被捉了,難道我的孩子注定要沒爹也沒娘了嗎?
  但在雪荷還無法清晰思考的時候,一隻飛箭急射而來,對準梅謙飛射而來,就這樣直灌入梅謙的身體裡面。然後血開始不停的流,不停的流,怎麼好像沒有停止的時候。握著匕首的手鬆了,腳步蹣跚的雪荷吶喊著哭著[啊……!]走向梅謙,膝軟無力地跪在他的身旁,就只是哭,只是哭,連梅謙的名字雖已張口卻都喊不出來,搖著頭的雪荷慢慢地趴在梅謙的身體上,那滿是鮮紅血液的身體上。我們的孩兒啊,難道你已經沒有爹了嗎?沒了嗎?雪荷心裡一直問一直問,可是誰能來給我答案,有誰能。
  忽然,一股力量拉起雪荷的右臂想將她帶離現場。可雪荷卻是奮力的掙扎,不停地掙扎,心裡直吶喊著,不要,不要拖走我,不要啊!
  [讓她去吧!]將軍看見此情此景也不忍嘆了息。
  於是雪荷就這樣趴在梅謙的身上許久許久,直到眼淚都已乾了,人都麻木了,眼神空寂了,最後怎麼被帶走的都沒有了印象。唯一的回憶,是動也不動的梅謙,動也不動的我的丈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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