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yLotus的撒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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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行間的味道 - Phy 飛翔著的 Lotus - 哪才是它的停歇 哪才是它的心的跳動來源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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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第十四章(小桃兒)


  陳家回府的第一輛馬車裡,靜謐的令人害怕,沒有人敢說出任何一句話,甚至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深怕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噴嚏或許就會引來火山爆發、駭人的強烈地震。
  瑟縮幾乎是第一輛馬車裡的寫照。大夫人柔懷與兒子及ㄚ鬟三人彼此相擁,顫抖從她們彼此的身上傳遞到了彼此的心裡,互相緊握的手裡,訴說的盡是不安。沒有人知道即將到來的會是怎麼樣的爆發,儘管不知道是何時但可確信的是一定,也就是這個"一定"在每個人的心裡都埋下了炸彈,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二夫人與兒子及小煙三人的狀況,也是一樣的,她們的眼神裡也同樣流露出了害怕的陰影,但仍是努力壓抑。因為就算炸彈要爆炸,也要離遠一點,餘波的震盪至少也就不會那麼強烈。
  不安的源頭,自然就是一路不語的子學,從劇團離開到目前離府大約一半的路程,子學的面孔裡就只有冷峻嚴肅,而橫眉下的那雙眼睛裡的怒火,好似即將噴發而吞噬一切。
  只是不同子學外表的冷怒無言,沉默的偽裝底下卻是一顆早已千迴百轉、無語問蒼天的心靈。他氣、他恨,雪荷怎麼能不在他的同意且隨行下就私自與外人面會,這對他而言是多麼大的背叛。雪荷是陳家的人,一輩子都是陳家的人,連死後也必須是,雪荷如此的行為教他的心被撕成千片萬片。一想到這,他當場就想爆發,可是他心裡卻又在為雪荷找著理由。雪荷雖是私底下的面會,可見面的人是黃大夫,是為了子易的病情而有的會面。可是是了為甚麼得私底下面會,難道等他一道前往不行嘛,難道雪荷就不能讓自己與她一起來關心子易嘛。為甚麼雪荷總是將自己拋在一旁,他不懂,想破了頭的不懂。
  還有,還有。
  為甚麼雪荷要拼了命的這樣保護兩個外人,雪荷看著他的眼神,雖是淚水盈盈,可那伴隨淚光而來刺痛著他的心的又是為了甚麼。哪怕一次也好,雪荷曾經為了自己挺身而出。為了太夫人,為了吟心,為了小夜,為了小慈,甚是是為了柔懷,雪荷擋在他與她們面前不知有過多少回了,可是卻從來沒有一次站在他的身邊,一次都沒有。每到這個時候,他的憤怒自己就更加無法控制,一巴掌就重擊得底下的座椅轟然大響,身旁的六個人更瑟縮的像個越來越小的小黑點一樣,恨不得立即消失了蹤影。
  只是,這次子學的憤怒似乎有些不同了,因為有個不解的影像總想隱隱而出的在他腦海裡冒出頭來。
  是那個小女孩,那個叫小桃兒的小女孩,第一次見到面的時候就覺得她有些不同,尤其雪荷對她的態度似乎也有很微妙說不出的差異。他不清楚,就只是覺得腦海裡總有股隱隱約約的聲音在說話,可是卻模糊的甚麼都無法了解。第二次,是英姑邀請他到劇團會議室時,看著眼前大約十來個小女孩裡也有這個叫小桃兒的小女孩,這影像與聲音又緩緩地冒出了頭,但還是無法了解。當下,英姑劈哩啪啦說了一大堆,他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就只是看著這個看到他怕的頭都低下去的小桃兒,好像…好像…總覺得好像是甚麼有甚麼似的。
  第二輛馬車裡的情緒複雜了許多,除了不安,緊張、訝異、害怕、高興與激動等等瀰漫了整個車房。只是所有的情緒,雪荷與吟心都必須先擱在心底,因為八歲大的子易是無法了解這些的,而且也不能讓他知道。而已經八歲的子易也已逐漸大的能夠理解大人裡的部分世界。他緊抱著雪荷,其實從劇演中場開始他就沒離開過雪荷,他一直牽著雪荷的手。因為,因為他心裡似乎了解這樣應該能夠保護她,他不要在他心裡幾乎已經是他娘親的雪荷受到傷害,他不要,可是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陪在雪荷身邊這麼多了。
  忽然,一道聲音劃破了寧靜的假像。[陳府到囉。]引燃了幾乎是每個人心底的那顆炸彈,滴答滴答的抽動著人心緩慢倒數著。滴答…滴答…滴答…。
  除了子學外,剩下所有的人踏下馬車的步伐都向地表傳遞著不安的情緒,每個望著子學的臉孔都露出了痛苦的微彎嘴角。但是子學卻仍是無言,揮手就讓眾人進府,隨後就又重新上了馬車離去。
  越是寧靜,越像是暴風前的時刻。忐忑不安的眾人都沒了心思再閒話家常,鳥獸散般的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裡。
  子易自是也感受到了暴風前的氛圍,吵著要跟雪荷一起不想分開。但八歲大的小孩到底是八歲大的小孩,容易分心,在吟心一連串的哄騙之下,還是乖乖的回了房間讓雪荷安撫入睡了。
  回到雪荷房裡的吟心與雪荷,就只有一個相同心思,就是釐清黃大夫所言的梅謙與孩兒的狀態。因為當時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索,就只能把僅有的一些談話內容記在腦海裡,等回程到家後再來細細整理歸納甚至是推論。
  雪荷回房後的第一句話如同黃大夫般也震撼了吟心,[梅謙還活著,我的梅謙並沒有死,我孩兒的爹還活著,還活著。]壓抑了好些時刻的激動又高興的淚水在雪荷的眼淚裡一起汩汩而下了。
  [真的,真的。]吟心的語調裡也是滿滿的不敢相信,[感謝老天爺啊!]
  [可是梅謙大人是怎麼活下來的,當時他不是已經…。]話還沒說完,吟心就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怎麼能再一次掀開格格的傷口,小手就想往自己的嘴巴打去。
  雪荷馬上就阻止了吟心的自傷,[吟心,別這樣對自己,妳這樣是要教我心疼的嘛?]
  [可是我說錯話了嘛。]吟心因為雪荷的阻止更懊惱自己了。
  [妳如果打了自己,不是也打了老天爺的嘴巴了嘛,是上天的保佑,梅謙才能活下來的。]雪荷看見吟心懊惱起自己,便不住的想幫她打氣。
  [好嘛好嘛,格格,我知道錯了,我不打自己了。那老天爺是怎麼救了大人的呢?]吟心經過雪荷這麼一打氣,都破啼為笑了。
  [這才是我的好吟心呀。]雪荷牽起了吟心的手像她表示做的好、笑的好。
  [其實都是我自己的不好,當時我以為梅謙就那樣…那樣…。]想起當時的情景又叫雪荷濕了眼眶。
  [格格。]吟心也透過搖搖手幫雪荷打著氣。
  [好,好。我不哭。]雪荷擦拭掉眼眶裡的淚水
  [那時我以為那支箭已經帶走了梅謙,誰知道原來那支箭才是救了梅謙的最大功臣呢。]
  [哇,好不可思議呀。]
  [嗯,我也同妳一樣的想法,覺得這世界不可思議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因為那支箭,所有的人都以為梅謙已經死了,於是梅謙就被丟棄在現場。可是,其實那支箭並沒有傷到梅謙重要的腑臟,而是封住了梅謙的傷口,這也才保住了梅謙的性命。]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啊。]吟心聽著雪荷的說話,雙手合併膜拜著老天。
  [除了上天的庇蔭外,更重要的是黃大夫與梅謙的巧遇,既而將梅謙帶回自己府中救治,這才讓梅謙完全回到這個世間。]雪荷心裡除了感謝上蒼,更感謝著好心腸的黃大夫,因為有他的好心,這才有了梅謙的活。
  [可是,情況到此卻有了轉折。]雪荷原本因為梅謙未死而高興的心情,想到此處卻也微微嘆息了。
  [怎麼嘆息了,格格,這會兒梅謙大人活著不是是應該高興的事嗎?]看著雪荷低落了心情,吟心也蹙起了傷心蛾眉。
  [因為,梅謙他…他以為我與孩兒及寒香都已經不在人世了。]想到梅謙心裡認為他們三人早已殞逝而傷心痛苦不已的心情,雪荷也有了同樣的痛楚,而終於忍不住淚下星眸。
  [格格,別哭,別哭,可是…可是怎麼會這樣呢?]吟心同樣傷心的不知其解。
  [因為,陳將軍當時向外宣佈王爺府的所有人員都已被殲滅,沒有留下任何的活口。]原本雪荷以為她的心早就已經凋謝,可是現在想起當時爹與娘親的斷後,讓她淚如梨花雨傷心而欲絕。
  [格格。]吟心一把抱住了陷入悲傷情緒裡的雪荷,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然後試著將雪荷拉離這樣的情緒,[格格,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將軍當時要那樣做,可是現在重要的是大人還活著。那麼,現在大人在哪呢?怎麼樣了呢?]
  吟心試著將雪荷帶離已經過往的情境,拉進目前重要的情景的方法有了成效,成功地讓雪荷的思緒回又到了現在。
  [梅謙他現在正在國外,一個叫做葡萄牙的地方。]淚水盈盈的雪荷抬起了頭,望向那個不知名的遠方,那個梅謙現在正處的國家。
  [國外?葡萄牙?]吟心話裡充滿了疑問。
  [梅謙當時得知我們的死訊後心灰意冷,黃大夫好不容易才勸活了他。而梅謙也因感恩而成了黃大夫的徒弟。黃大夫駭於當時陳將軍的冷酷無情,如果將軍得知梅謙還活著,肯定會追擊梅謙,因此黃大夫便帶著梅謙往海外避難。]
  [所以才會有這個我連聽都沒聽過的葡萄牙的出現呀。]吟心這才點點頭聽出些頭緒來。
  [還有,還有,那格格妳與大人的孩兒呢?]
  雪荷尚未開口,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敲得人心惶恐,也敲得雪荷與吟心的心思回到了陳家目前嚴酷的情境裡。
  [夫人,大人有請,請到大廳一會吧。]敲門聲後穿透進來的幾乎就已像是陣陣的催魂鈴聲。
  雪荷與吟心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出了房門,才走幾個迴廊便發現原來有著同樣心情的並不是只有她們,而越靠近大廳情況就越是明瞭,是所有的家人都被子學招喚了。
  看來是有大事要發生了,好幾顆互相顧盼的心都已揪成了一團。
  所有人都入了大廳後,卻見主位的位置尚空,子學還未到場。左上位是大夫人柔懷,豪哲站在柔懷的身旁,小紅則位於柔懷的身後;左下位是二夫人雯馨,豪國位於娘親的身旁,小煙則處於二夫人的身後;雪荷則是為於右上位,吟心站在雪荷的身邊。
  大廳裡除了夫人們外還有好些個僕役與ㄚ鬟,全體少說也有個十數來個,可是卻是鴉雀無聲的連根針掉落,都能觸動心窩上的驚跳。而大家不時流轉的眼神裡,不停地交會著無言的訊息,不安的一種訊息。
  劃破寧靜了,長工小貴的一聲喊,讓眾人都望向了大廳門口,[大人到。]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卻教雪荷的整顆芳心亂了寸,早已揪結的心有了莫名的顫抖,慢慢地由內而外擴散,擴散,擴散到了全身,無力的香肩倚倒在椅背上,而喉嚨裡有著想喊卻喊不出的聲音。雪荷勉力,終於在吟心的攙扶下雙手撐著椅把勉力站了起來,向剛到大廳內的子學說了句話。
  [子學你…!]雪荷空谷幽蘭的聲音裡有著對眼前景物無法置信的憤怒。
  映照在眾人眼眸裡的那個影像,是無法置信,是怎麼可能,讓所有人的心裡都充滿了疑問,不知道該做何解釋才能理解為何會有眼前這一幕。
  子學跨步進了廳堂,但卻非他獨自一人,他右手手裡牽著個小小的小手,小手主人的小小身子在他六尺昂藏身軀底下更顯得嬌小。子學的眼神向大廳裡的眾人緩慢環掃來回巡視了一遍,便停在雪荷嬌怒的眼裡。而小小身軀的嬌小臉龐卻只是低著頭,雙眼盯著地上不停的來回流轉,因為她不知道為甚麼,為什麼自己會被帶來這裡,她小小腦袋瓜子裡不停飛梭的思緒,就是無法告訴她自己她為甚麼非得要跟子學離開,來到這裡。
  幾乎是雪荷喊出子學的那一剎那,雪荷就像離了弓的箭急步而出,可是她不是要傷害誰,而是一把抱住了子學身旁的小女孩,再把她抱離開子學的身邊。
  雪荷輕輕的放下了女孩,單膝而蹲的在她身旁。雪荷甚麼都不想了,甚麼都不思考了,就只是滿心疼惜地看著摸著眼前的小女孩。雪荷知道她害怕,因為她感覺到了她的顫抖;雪荷知道她無助,因為雪荷看見了她眼裡的無措;雪荷知道她傷心,因為淚水已經滑下了她的臉頰;可雪荷知道這小女孩會因為自己而更加可憐苦楚,於是傷心的淚水也滑下了雪荷的臉頰。
  小女孩看著雪荷凝視著她的眼眸裡充滿了對自己的心疼;輕輕撫摸著她烏亮黑髮的玉手充滿了疼惜;因傷心而微蹙的柳眉下,有了忍不住而滑落臉頰的傷心淚水。
  傷心的小女孩伸出了小小手輕輕地擦拭掉雪荷眼眶裡的淚水,可是卻是怎麼擦雪荷的淚水還是不停汩汩地流,而這一不停的淚流就更教小女孩心疼了,終於小女孩心底冒出了勇氣安慰起雪荷,[夫人,妳不要哭嘛,不要哭嘛,好不好嘛?]
  雪荷聽著小女孩安慰著她的童稚語音,感受著小女孩心疼她而揩拭她淚水的輕觸,這種奇特的窩心感覺,教她心頭為之一震,那種莫名說不出感覺令雪荷全身一凜,無法遏抑的淚水奪眶而下。
  雪荷這一淚崩,教小女孩哭得更加淚慘了,一頭就埋進雪荷正想擁抱她的懷裡。
  才剛看著雪荷的子學,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瞧著雪荷接過了小女孩,然後兩人就在她面前含情脈脈的相望淚流,最後還深深擁抱。原本一路上子學就想著心平氣和的把此事了結,但是看到這一幕卻直接就把他已經打算壓抑下來的情緒又給拉上了檯面。為什麼,子學的心裡充滿了為甚麼,為甚麼雪荷能不能就一次也好的站在他這一邊,能不能就一次的流淚是為了他,能不能就一次的含情脈脈是望著他的眼,能不能…能不能…為什麼我就是沒有,為甚麼雪荷就不能如此的待我。
  [啊…!]子學憤怒的狂聲大喊。
  [妳們夠了沒,哭哭哭,就只會哭,妳們到底夠了沒?]子學氣的就想去拉小女孩。
  雪荷聽到子學的咆哮後,就如同每個娘親的本能一樣,立即起身後就把小女孩藏到她的背後保護著她。
  [保護她,妳竟然作勢要保護她。]
  [她是誰,她到底是誰,她不過只是個剛見過面的小女孩,犯得著妳這樣保護著她。]
  [難道,妳以為我會對她怎麼樣嘛。]
  [不會嘛,難道你不會嘛?]
  [就像你說的,我跟她除了今天早上劇團外見過一面,根本就如同素昧平生。]
  [可是就算是陌生人,她也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啊,她根本就還無法保護自己,如果我不保護她,誰來保她的周全。]
  [誰讓妳有了這個假設的前提,竟然認為我會是個辣手的人,連個小女孩都不放過的人。]
  [不是嘛,難道你不是嘛。]
  [你看看大廳上的每一個人,除了你自己哪個人現在不是擔心受怕著來著。]
  [而你…而你…竟然把小桃兒帶了回來。]
  [她只不過是在劇場外邊無心撞到了子易,竟就讓你給帶了回來。]
  [你是預備同她怎麼樣嘛?]
  [如果是,如果是,為何不把這個過錯當成是我造成的,由我來承擔。]
  [雪荷妳…妳…。]
  [是,是,我是把她給帶了回來,可我從沒說過我會對付她。]
  [你說的這話有人會相信嘛,你自己會相信嘛。看看太夫人,看看小慈小夜,再看看吟心,你曾經因為一點小錯而痛罰她們,也曾答應那只是一時憤怒往後不會再發生。]
  [可是,你的承諾在哪,我從沒看到一點實踐的可能。]
  [她們仍舊擔心害怕,小心翼翼的就只怕你一個不稱心如意,她們又得遭受你的責罰。]
  [不,不,不是妳說的那樣。從來都不是妳說的那樣。我並不想要那樣,我只是,我只是一時控制不住…我都已經滿腔怒火了,還怎麼能控制得住我自己。]
  [而且,我從來就不想責罰她們,我從來都不想的。]
  [對,你當然不想。]
  [因為你心裡面責罰的不是她們,你是打罵著她們來讓我瞧的、來讓我心痛的。]
  [我才是你真正的目標,你怒火下的真正目標。]
  [不是,不是這樣的。]
  [如果不是,那為何你要帶著小桃兒回來。]
  [因為你知道,因為你看到我在劇團外面護著小桃兒的模樣。]
  [這讓你有了新的玩具,新的折磨我的玩具。]
  [不是。]
  子學像極了一頭張牙舞爪咆哮的野獸,臉紅脖子粗的狂聲怒喊著不是,而整張令人駭怕的臉,張狂著嘴怒瞪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可是我不是,子學心裡怒吼著我不是,我從沒有折磨過雪荷,從來沒有,我根本連碰都不敢碰她,更遑論在她身上製造出任何的傷痕。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可是我的怒火需要發洩啊,雪荷妳根本就是朵易碎的花,我怎麼能將怒氣往妳身上倒,怎麼可能,我不會這麼做的。而且小桃兒她…她…。
  [啊…!]子學一想到他從沒向雪荷表明過的心意被雪荷誤解而憤怒的更加駭人。
  [承擔,既然妳說妳要承擔,那就讓妳承擔一切。]
  子學兇狠的目光又來回掃視了眾人一回。
  [小桃兒從今日起,就是我們陳家的童養媳,子易的媳婦,你們聽清楚了嘛。]
  [不,不要。]雪荷一聽子學對全家的昭告,心急心痛的悲喊著不要。
  [子學,我求求你,]接著就跪在子學的面前央求著子學,[不要這麼做,不是說要讓我承擔一切嘛,那就放過小桃兒,不要讓她成為童養媳,不要毀了她的未來。]
  [成為子易的媳婦只會成就她的未來,還是妳根本就認為子易沒有未來。]
  [不,不,子學請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只是,只是,小桃兒還不到八歲啊,她還那麼小,那麼小呀。]
  [就是小才容易培養感情。而且她們年紀相仿,一起長大成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在我看來根本就美事一樁。]
  [子學,我求求你,一定還有其它更好的方法。像是,像是,我們可以尋求西醫的幫助啊,或許他們對肺癆的治療會比中醫更有效。]
  [是中醫也好,是西醫也罷,與我所說的並不互相妨礙。我只是不想讓子易像我大哥一樣一躺病榻多年,身邊卻什麼人也沒有。]
  [子寒還有我呀,是不是,是不是。而且子易也有我呀,我就像她親娘一樣的呀。]
  一想到子寒與雪荷,就讓子學的內心五味雜陳。子寒是他大哥,他尊敬的大哥,雪荷是他不敢褻玩焉的白蓮,可這兩者和在一起,卻成了最讓他痛苦的組合。他眼睜睜看著他們合婚卻無力可施,看著雪荷在大哥死後孤伶一人,而雪荷大嫂的身分仍是令他甚麼都做不了,最後讓他陷入了痛苦的輪迴只想離去。
  [別再說了,任何人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子學說罷不理雪荷的任何反應就拂袖而去。
  [子學…子學…。]雪荷朝著漸遠的身影呼喚著永遠不會再有回應的回應。
  小桃兒被眼前的一幕嚇的桃花都快凋謝,抽咽著淚水跑到雪荷的身邊,扶起還跪著的雪荷直說著,[夫人,夫人,不要哭了嘛,妳哭的教小桃兒的心也好酸好酸。]
  [不哭,不哭,我不哭了,那小桃兒妳也不要哭了好不好。]雪荷俯身用雙手擦拭著小桃兒的淚水。
  小桃兒抿著嘴蹙著小柳眉點點了頭,可是她完全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雖然她剛剛有聽到"童養媳"這三個字應該是與她有關係的,卻不知道是甚麼意思。她搖擺著小小的頭兒左看看右瞧瞧的,完全不清楚自己現在該往哪裡去,是待在這裡等英姑來接她回去,還是等剛剛那位很兇的大人帶她回劇團,還是,還是…她開始急得不知所措,想開口問著甚麼,小腦袋瓜子裡卻也不知道該問些甚麼。
  忽然有個尖嗓刻薄的聲音出現了,似乎有些嘲諷的在說著,[小桃兒這三個字還真是取的好,年紀輕輕這不就成了新娘了嘛,還真是…小…桃兒呀。]說完,原本就只是想丟下一句話的雯馨帶著豪國與ㄚ鬟離開了大廳。
  [新娘是甚麼呀?]好奇心總是旺盛的小桃兒,輕易地就被新奇的詞語帶離了不知所措的情境。
  [不急不急喔,]雪荷摸著小桃兒的頭兒說著,[來,先到我房裡去,我再慢慢跟妳說好嘛。]
  [嗯嗯。]說也奇怪,小桃兒總覺得雪荷的聲音裡有股奇怪的魔力,聽著聽著心裡總會覺得安心,有種很舒服的感覺,有點溫暖,也很溫柔,好像,好像把她的整顆心都捧在了掌心上似的。
  小桃兒與雪荷進了房間後,雪荷就請吟心去廚房帶些點心來給小桃兒,於是就剩下與雪荷在一起便覺得很安心的小桃兒在四處瞧看著雪荷的房間。
  小桃兒一邊瞧著就一邊讚嘆著這是她第一次看過的最溫馨的房間,在她的心頭上好像蓋上了一層棉被讓它暖暖的,很溫柔的感覺在她眼睛裡緩緩化了開。瞧著瞧著小桃兒看見了雪荷化妝桌案上有個漂亮的飾品,就直問著雪荷那是個什甚麼樣的飾品,它看起來好不同,好像它有著甚麼特別的地方,因為整個房間都因為它而彷彿有了故事正在訴說著。
  雪荷摟著與她同坐在床前的小桃兒,溫柔地同她說著,[那個飾品名為珂月荷,因為白荷形狀的它在月夜光裡會微微吐露出淡淡的藍色。]
  [好美喔,有種夢幻的感覺呢。可是,是不是因為現在還不是晚上的關係,所以它看起來像是淨潔的白色的呢?]小桃兒瞧著雪荷的大眼兒裡都是滿滿的讚嘆。
  [是呀,到晚上的時候,尤其是月光皎潔的夜晚,它會顯露淡淡的藍色光芒與月光互相輝映呢。]
  [真的真的,好期待晚上的時候到來喔。]小桃兒說著說著都興奮了起來。
  [那它有故事嘛?有故事嘛?]小桃兒好想快快知道有沒有故事呢。
  [好好,不急不急,我這就跟妳說它的故事。]
  [在二十幾年前的一個下著雪的夜晚裡,天外有一個不尋常的物體,它發著光,拖曳著長長的火焰尾巴,飛呀飛呀的就飛進了一個大學士的家裡頭。家裡的人一開始都很擔心害怕,不知道那是甚麼東西,於是都沒有人敢靠近,沒有人敢去接觸這個物體。到了隔天晚上,雪停了,月亮也出來了,而這個物體它在月光下發出了淡淡的藍色光芒。眾人都覺得好是驚奇,看著這個發出光芒的物體竟然有撫慰人心的感覺,開始覺得這個物體是個祥瑞之物,便將之收藏起來。]
  [還有嘛,還有嘛,人家還想繼續聽嘛。]
  [還有,還有,小桃兒別急呀。]
  [嗯嗯。]小桃兒點點頭要雪荷繼續說下去。
  [在發光的物體飛進大學士家裡十五年後,府裡唯一的子嗣戀愛了,他愛上了一個十五年前發光物體出現的當時所誕生的一個女孩。女孩誕生的時候,雪兒飄落層層疊疊開始綻放的荷花兒上,因而取名雪荷。這樣的巧合,大學士府裡認為是上天有意,於是便將收藏已久的物體雕刻成白荷的形狀。珂月荷終於在十五年後綻放了,月光下綻放了藍色的迷人光芒。]
  [好迷人的故事喔,好好聽喔。]小桃兒聽的是如癡如醉的。
  [嗯,]小桃兒好像想到了甚麼,[夫人,我聽他們都是喚妳雪荷的,所以妳就是故事裡的那個女孩,對不對?]
  [嗯。]雪荷向小桃兒點了點頭。
  [那妳丈夫呢?他叫甚麼名字呢?]
  [他的名字是梅謙,夏梅謙。]或許故事至此就已足夠,再多雪荷心知恐怕又會觸動往日情傷了。
  [對了,小桃兒,今天上午那個妳心急的小娃兒,是不是也有甚麼故事呢?能不能說給我聽聽呢?]
  [小娃兒呀?]
  小桃兒一聽到小娃兒眼睛都亮了起來,就趕緊把她與雲寒認識的過程過給雪荷聽。聽的雪荷都笑著小桃兒怎麼能這麼可愛呢。
  [原來一開始妳把他當成了沒頭鬼呢。]
  [當時我跟小菊花真的很害怕呢,尤其是它轉頭往上看著我們的時候,我們心裡頭都把劇團裡的人的名字都來回默念了不知幾遍,真的是太嚇人了。]
  雖然相識的過程挺有趣的,可是一想到雲寒的可憐模樣,雪荷也同小桃兒一樣悲嘆了起來。
  [那,雲寒後來還有去找妳嘛?]
  [有啊有啊,他雖然沒有每天晚上都來,可是一個禮拜也會來個三四天,因為他也和我一樣很喜歡小菊花姐姐說故事呢。]
  [我也有去過他那裡喔。]小桃兒補充著說。
  [原來他不是無家可歸,可是怎麼會四處找東西呢?]雪荷連"吃"這個字都不忍說出口,雲寒的處境實在是太可憐了,而且還是跟小桃兒一樣七歲半的小孩而已。嗯,七歲半,這不是跟我孩兒差不多的年紀嘛,難道是…。不對,不對,當時馬夫臨死前吐露出最後兩個字,應該是我小孩名字,我孩兒的名字是梅堅,是梅堅啊。
  [其實雲寒住的地方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家,是一間很小破舊的小房子。原本雲寒是同她母親一起住的,可是後來他母親生病過世了,才會現在他自己一個人四處跑著養活自己。]
  [他沒有父親嘛?]雲寒是同她母親一起的,會不會是寒香呢。
  [沒有,他說打從他出生後就是她母親一手撫養他長大的,他從來沒有過父親。]
  天啊,會不會呢。
  [那他有沒有說過他母親的名字?]
  [有啊,他母親叫做雨珂。]
  雖然只是一絲非常不可能的希望,可聽到這,雪荷仍是不免惆悵而失了神。
  小桃兒看著雪荷因為雲寒的狀態,跟她起初也是一樣的傷心,小小的心裡就揪著想著,要怎麼樣才能讓夫人不要繼續心傷。想著想著,小腦袋瓜兒裡突然蹦出個東西來,她原本就很想知道的東西。
  [夫人,夫人。]小桃兒搖著因惆悵而失魂的雪荷。
  [嗯,怎麼了,小桃兒?]
  [我想知道甚麼是童養媳,甚麼是新娘呀?好像都是跟我有關係的詞呢。]
  [這…。]雪荷完全沒想到小桃兒會問這個問題,可是她要怎麼說出口,她要怎麼跟小桃兒解釋這兩個詞的意思呢。
  雖然小桃兒沒聽到雪荷的回答,可是她鬼靈精怪的腦袋裡,也不知為甚麼突然蹦出了"梨園救母"這個小菊花曾經說過的故事,或許會不會是跟"夫人"有關呢。於是,小桃兒便跟雪荷說起了這個梨園救母的故事,然後問著是不是童養媳就是裡頭的小女孩,新娘是不是裡頭的夫人呢。
  [所以我就是故事裡頭那個嫁給老老頭的那個小女孩囉,對不對,對不對?]小桃兒心裡頭不知怎麼開始覺得害怕了起來。
  [不…不是。]雪荷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可是新娘不就是夫人嘛,所以我是要嫁給一個五十幾歲的老老頭囉?]小桃兒已經擔心的都聽不見雪荷說的話了。
  [可是人家才七歲半而已,我不要嫁給老老頭,我也不要幫他生小孩。故事裡面的小女孩的小孩兒後來還被丟掉了,被丟掉了之後還被欺負關到破爛小屋子裡十幾年。]
  [我不要,我不要啦…。]小桃兒自己的小腦袋瓜兒裡想像完劇情後,就開始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不要,我不要啦…我要回劇團,我想回劇團啦…。]說著說著小桃兒就想往房門那走去。
  完全不知所措的雪荷抱起了痛哭的小桃兒,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小桃兒,不哭了,不哭了,我再幫妳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有不要這樣的方法喔。]儘管雪荷心裡是真切想要幫小桃兒逃離這個陳家,可是她哪能有甚麼辦法,她自己都已經被鎖在陳府裡七年多了,完全地自身難保。
  小桃兒也只是趴在雪荷的懷裡哭,雪荷說甚麼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心裡頭甚麼關十年、生小孩、被欺負的奇怪畫面隨意的交雜來去,讓她心神逐漸損耗後慢慢就在雪荷的懷裡睡去。
  這時吟心一進門才想喊聲格格,就被食指輕觸雙唇的雪荷示意小桃兒已經睡著了,隨即就輕輕地把小桃兒放上床榻。看著小桃兒沉睡的雪荷,心裡湧出了一股溫暖的泉流,看著她嬌巧的小臉蛋兒下的勻稱呼吸,不覺地就輕輕隨著節律拍著小桃兒的胸口,櫻唇裡吐露著綿綿搖籃曲,讓睡眠綿延到天邊的幽谷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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